老婆凌晨回门,我镇定言:看来还是你相好更能让你流连!她顷刻惊慌要分辩,我却收拾箱包预备走人

发布时间:2026-03-31 18:40  浏览量:1

第一章 凌晨两点的行李箱

凌晨两点,钥匙转动的声音格外刺耳。

客厅没开灯。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门被推开。苏晴踉跄着进来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哒,哒,哒。一股酒气混着陌生的香水味,先她一步飘到我面前。

她摸索着去按开关。

“别开。”我说。

她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包掉在地上。啪嗒一声,在寂静里炸开。

“林默?你……你怎么还没睡?”她的声音有点飘,带着心虚的刻意轻松。

我没回答。黑暗里,我能看清她颈侧那一小块皮肤,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下,泛着不自然的红。不是酒意熏的。是蹭掉的粉底。下面隐约有个印子。

她顺着我的视线,下意识抬手去遮。动作到一半,僵住了。

我慢慢站起身。膝盖有点麻。坐太久了。

“看来,”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,“还是你相好的更能留住你。”

苏晴的脸在黑暗里瞬间白了。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不是……林默你听我解释!”她扑过来想抓我的胳膊,脚步虚浮,差点摔倒,“就是应酬,喝多了,同事送我回来……”

我侧身避开。她的手抓了个空,指甲划过我的衬衫袖口,发出细微的嘶啦声。

“同事?”我笑了笑,“哪个同事的香水,是TF的乌木沉香?你上个月还说,这味道太贵,喷一次都是烧钱。”

她张着嘴,呼吸急促。酒醒了大半。

我转身走向卧室。她跟在我身后,语无伦次:“你怀疑我?林默,我们结婚五年了!你就这么不信任我?是,我是回来晚了,但我也是为了这个家!你呢?你每天除了买菜做饭,还干了什么?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!”

这些话,她说过很多次了。每次争吵,这都是她的杀手锏。

以前我会沉默。会难受。会半夜睡不着,盯着天花板想,是不是我真的太没用了。

但今天,我只觉得吵。

我拉开衣柜最底层,拖出那个黑色的行李箱。二十寸,登机箱大小。早就收拾好了。

苏晴的声音戛然而止。她看着箱子,像不认识它。

“你……你干什么?”

“如你所见。”我拉上拉链,拎起来。箱子不重,几件换洗衣服,笔记本电脑,一些证件。最重要的东西,本来就不在这里。

“你要走?”她声音尖了起来,“就因为这点事?林默,你至于吗!我错了行不行?我以后不这么晚回来了,我……”

“不是今天的事。”我打断她,拉着箱子往外走,“苏晴,我们心里都清楚。”

客厅到玄关,只有七步。

她冲过来挡在门前,头发散了,眼睛通红:“不准走!林默,我不准你走!这是你家!你走了你去哪儿?你有地方去吗!”

这话问得真有意思。

我看着她紧紧抓着门把的手,指节绷得发白。以前觉得这双手好看,现在只觉得用力得有些狰狞。

“让开。”

“不让!”她眼泪掉下来,开始哭,“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……是他一直缠着我,我就是一时糊涂……林默,你别走,我们好好过日子,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了,我辞职行不行?我们重新开始……”

哭得真情实感。要是早一个月,我大概会心软。

现在只觉得累。

我拿出手机,点开屏幕,递到她眼前。

那是几张照片。拍摄时间跨度两个月。餐厅靠窗的座位,电影院并排的背影,还有……酒店大堂的电梯口。男人搂着她的腰,她笑着靠在他肩上。

照片不算清晰,但足够认出来是谁。

苏晴的哭声卡在喉咙里。她盯着屏幕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,慢慢顺着门滑下去。

“你……你跟踪我?”她抬头看我,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,还有被戳穿的羞恼。

“需要吗?”我收回手机,“你手机忘关的云端同步,自动备份了所有照片。”

她瘫坐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我绕过她,拧开门。

“林默!”她突然从后面抱住我的腿,哭得撕心裂肺,“别走……求你了……我只有你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
行李箱的轮子磕在门槛上。我停住。

楼道声控灯亮了。昏黄的光照进来,打在她泪痕斑驳的脸上。妆花了,口红蹭到了下巴。很狼狈。

我低头看她,看了好几秒。

然后,一根一根,掰开了她的手指。

“苏晴,”我说,“你的香水,蹭到我裤子上了。”

她僵住。

我拉上门。砰的一声,隔绝了里面压抑的哭声。

电梯下行。数字跳动:18,17,16……

我靠在轿厢壁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胸口那块堵了不知道多久的石头,好像突然松动了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拿出来看,“你去哪儿?你身上有钱吗?酒店很贵的……要不,你先回来,我们好好谈谈?”

看,到这时候,她还是觉得,我离开她就得流落街头。

我笑了笑,没回。

电梯到B2。我拖着箱子走到车位,打开那辆落了层薄灰的黑色轿车。三个月没开了,电瓶居然还有电。

引擎启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库回荡。

开出小区时,保安亭的老张探头看了一眼,似乎有点惊讶。大概在他印象里,我这辆车,和它的主人一样,没什么存在感。

凌晨两点半的城市,街道空旷。路灯连成一条昏黄的线。

我打开车窗,初秋的夜风灌进来,有点凉,但很清醒。

二十分钟后,车开进“江畔云邸”的地下停车场。保安刷卡抬杆,朝我点头:“林先生,晚上好。好久没见您了。”

“嗯,出差。”我随口应道。

电梯直上顶层。指纹锁识别成功,门悄无声息滑开。

三百平的大平层,空旷,冷清,满是灰尘的味道。但落地窗外,是毫无遮挡的璀璨江景。对岸的霓虹倒映在江面上,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斑。

我放下箱子,走到窗边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拿出手机,对着江景拍了张照。没配文字,直接发了朋友圈。设置仅苏晴可见。

发送成功。

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,去浴室放水。热水哗哗流出来,蒸汽慢慢弥漫。

镜子里的男人,眼眶有点红,但眼神是静的。

静得可怕。

泡在浴缸里的时候,手机开始疯狂震动。屏幕上,“苏晴”的名字跳个不停。

我没接。

震动停了。过几秒,又响。再停,再响。

像一场迟来的、歇斯底里的追问。

我闭上眼,把头埋进热水里。

世界终于安静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我擦干头发走出来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未接来电12个,微信未读99+。

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:“林默,你住在哪儿?那照片是哪儿?你什么时候买的房子?你到底……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?”

问题真多。

我敲了三个字回过去:“重要吗?”

发送。

然后关机。

窗外,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灰白。快天亮了。

我躺在陌生卧室的大床上,枕着陌生的枕头,却觉得这五年来,从未如此踏实。

睡意袭来前,最后一个念头是:

明天,该去公司看看了。

毕竟,“林先生”消失太久,有些人,该等急了。

第二章 窗外的江景不说话

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很响。

苏晴盯着屏幕,那张江景图在凌晨微弱的光线下格外刺眼。她认得那个角度——整个江城,只有江畔云邸的顶层能拍出这样的视野。

那个楼盘,去年开盘时她路过看过一眼。销售说,顶层大平层只对特定客户开放,不对外销售。当时她还跟同事开玩笑,说这种房子,咱们干一辈子也买不起一个卫生间。

现在,这张照片就在她朋友圈里。

仅她可见。

她蹲下去捡手机,手指抖得厉害,试了三次才拿稳。点开图片放大,再放大。玻璃窗的倒影里,能隐约看见拍照人的轮廓。

是林默。

真的是他。

苏晴跌坐在玄关的地板上,背靠着冰冷的门。脑子里一片空白,然后各种碎片开始冲撞。

结婚五年,林默每天的生活轨迹简单到透明:早上七点起床做早餐,八点送她出门上班,然后去菜市场,回家打扫卫生,下午偶尔去健身房,晚上做好饭等她回来。

他从来没提过工作。

她问过。刚结婚时问过好几次。

“以前攒了点钱,现在做点投资。”他总是这么轻描淡写。

她也就没再追问。毕竟,一个靠投资生活的男人,能有多少钱?她见过他手机里的股票软件,余额从没超过六位数。她甚至偷偷查过他的银行卡流水——每月固定转入两万,又固定转出,交水电物业,买菜购物。

完美符合一个“家庭煮夫”的经济状况。

可现在……

苏晴翻出通讯录,找到那个几乎没拨过的号码。林默的母亲。

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。

“喂?”老太太的声音带着睡意。

“妈,是我,苏晴。”她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林默……他有没有跟您说过,他在外面有房子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小晴啊,这大半夜的……”老太太叹了口气,“你们吵架了?”

“妈,您知道江畔云邸吗?林默是不是在那儿有房子?”

“房子?”老太太的声音清醒了些,“小默的事,我不太清楚。他从小就有主意,什么事都自己拿捏。你们夫妻的事,自己解决吧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苏晴盯着手机,胸口发闷。连他母亲都不知道?

她又点开林默的微信。最后那条“重要吗”三个字,像三个冰冷的钉子,把她钉在原地。

她开始翻聊天记录。

往前翻,一天,一周,一个月……全是她在说,他在回。

“晚上加班,不回来吃饭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同事聚会,晚点回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周末我要出差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简短,平静,没有任何情绪。她以前觉得这是体贴,是不给她添麻烦。现在才突然意识到——这根本就是不在意。

她想起上个月,她故意把口红印留在衬衫领口,想试探他的反应。

林默洗衣服时看到了,什么也没说。只是把那件衬衫单独拎出来,泡进漂白水里。

她当时还生气,说他浪费。

现在想来,他大概早就知道了。只是懒得拆穿。

苏晴站起来,腿麻得差点摔倒。她扶着墙走到客厅,打开所有的灯。这个家,每一件家具都是她挑的,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痕迹。可现在看起来,陌生得可怕。

她走到卧室,拉开衣柜。

林默的衣服只占了一小格。几件衬衫,几条裤子,都是基础款,看不出牌子。她以前还嫌弃过他不会打扮。

现在她一件件翻出来看。

面料手感很好。她不懂布料,但摸上去就知道不便宜。领口的标签被剪掉了——她以前以为是他嫌标签扎脖子。

苏晴坐在地上,把那些衣服抱在怀里。上面还有他常用的洗衣液味道,淡淡的松木香。
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去年她过生日,林默送了她一条项链。蒂芙尼的,基础款,一万出头。她当时挺高兴,但同事说:“你老公对你真好,不过这款有点普通了,我老公送我的是限量版。”

她回家后随口提了一句。

林默当时在厨房切菜,头也没回:“你喜欢那个限量版?”

“也不是特别喜欢,就是觉得……算了,这条也挺好。”

第二天,那个限量版项链就出现在梳妆台上。官网价八万六。

她惊喜地问他哪来的钱。

“投资赚了点。”他还是那句话。

她信了。欢天喜地戴去公司,在同事面前炫耀了一整天。

现在想想,一个每月只有两万流水的人,怎么可能随手拿出八万多买条项链?

苏晴抓起手机,打开购物网站,搜那个项链的型号。翻到商品详情页最下面,有一行小字:“本款为品牌方直供客户专属定制,不对外公开销售。”

专属定制。

她后背发凉。

窗外的天渐渐亮了。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。

苏晴站起来,走到阳台。从这个角度,能看到小区门口。那辆黑色轿车平时就停在楼下,三个月没动过,落满了灰。

她以前还抱怨过:“车都不开,还不如卖了。”

林默说:“偶尔要用。”

现在她知道了——他还有别的车。或者,他根本不需要车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是林默发来的吗?

她慌忙点开。

是公司群。主管@所有人:“九点开会,不准迟到。”

苏晴看着那条消息,突然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下来。

她还要去上班。还要面对那些知道她出轨的同事——照片里那个男人,就是公司副总。还要假装一切正常,还要为下个月的业绩发愁。

而林默……

她点开那张江景图,又看了一遍。

他现在应该躺在三百平的大平层里,看着江景,睡得很踏实吧。

苏晴抹了把脸,走进浴室。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,妆花得一塌糊涂。她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。

然后开始化妆。

粉底要厚,遮瑕要仔细,眼线要画得锋利。口红选了最正的红。

七点半,她换上最贵的那套西装,拎着包出门。

电梯里遇到邻居大妈。

“小苏这么早啊?眼睛怎么有点肿?”

“昨晚没睡好。”苏晴微笑,“加班。”

“哎哟,你们年轻人就是拼。对了,怎么没见小林?”

“他出差了。”

“出差好啊,男人就该多出去闯闯。”

电梯到了一楼。苏晴走出去,脊背挺得笔直。

叫了辆车,报公司地址。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:“小姐,你没事吧?”

“我能有什么事?”她看着窗外。

车开到公司楼下。苏晴下车,抬头看了眼大楼。二十七层,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,刺眼。

她深吸一口气,走进去。

前台小姑娘朝她打招呼:“苏姐早。”

“早。”

“苏姐,你听说了吗?”小姑娘压低声音,“今天大老板要来。”

苏晴脚步一顿:“哪个大老板?”

“就总公司的林董啊!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个。听说咱们这边业绩太差,他要亲自来整顿。”

苏晴点点头,没说话。

电梯到了十七楼,市场部。

她走进去,工位上已经坐了不少人。看到她进来,窃窃私语声瞬间停了。几道视线落在她身上,又迅速移开。

她走到自己的位置,放下包。

隔壁工位的小李凑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晴姐,你没事吧?昨天王副总老婆来公司闹了,说……说抓到他和女下属开房。”

苏晴打开电脑:“是吗。”

“现在全公司都在传,说那个女下属是……”小李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
“传就传吧。”苏晴点开邮箱,“工作做完了吗?今天大老板要来,不想被开就赶紧干活。”

小李讪讪地缩回去了。

九点整,会议室。

部门二十几个人全到了。主管站在前面,脸色严肃:“今天林董亲自来听汇报,都打起精神。苏晴,上个月的业绩报告你准备一下,十分钟后你讲。”

苏晴抬头:“为什么是我?”

“王副总推荐的。”主管眼神复杂,“他说你能力突出。”

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。

苏晴握紧了手里的笔:“好。”

十点,会议室门被推开。

一行人走进来。最前面的是分公司总经理,点头哈腰地引路。后面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高层。

然后,苏晴看到了那个人。

走在最后,穿着简单的灰色衬衫,袖子随意挽到手肘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。

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。

苏晴手里的笔掉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林默抬眼,看向她。

四目相对。

他微微颔首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然后走到主位,坐下。

分公司总经理赶紧介绍:“这位就是总公司的林董。林董,这是市场部全体同事。”

林默点点头:“开始吧。”

主管推了苏晴一下。

她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走到投影仪前,插U盘的手在抖。

PPT打开,第一页是业绩图表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。声音起初发颤,后来渐渐平稳。二十分钟的汇报,她没看林默一眼。

讲完了。
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

林默翻着手里的资料,头也没抬:“上个月市场占有率下降三个点,原因?”

苏晴:“竞争对手推出了新产品,我们……”

“我问的是根本原因。”林默打断她,“产品研发滞后?市场调研失误?还是销售策略有问题?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。

苏晴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“回答不上来?”林默终于抬头看她,“那你这市场部副总监,是怎么当的?”

副总监。

这个头衔,是王副总上个月才私下许诺给她的。说等年底调岗,就给她升职。

全公司只有几个人知道。

苏晴脸色煞白。

林默合上资料,站起来:“散会。苏晴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
他走出去,身后跟着一群高层。
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人都看着苏晴。

她站在原地,指甲掐进掌心。

疼。

但比不上胸口那种,被彻底掏空的疼。

第三章 那个英文名

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。

苏晴站在门口,手还搭在门把上。这间办公室她来过几次,都是找王副总签字。现在换了人,连空气都不一样了。

林默已经走到落地窗前,背对着她。窗外是江城的全景,从这个角度看,江畔云邸那栋楼显得格外突兀。

“坐。”他没回头。

苏晴没动。

林默转过身,靠在窗台上,双手插在裤兜里。这个姿势她太熟悉了——以前在家,他等饭好的时候,就喜欢这样靠着厨房门框。

“副总监的事,王副总跟你承诺多久了?”他问。

苏晴喉咙发干:“上个月。”

“条件呢?”

“什么条件?”

林默笑了笑。那笑容很淡,没什么温度:“苏晴,我们结婚五年了。你觉得我傻吗?”

她指甲又掐进掌心。

“陪他睡几次,换一个副总监。”林默说得很平静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划算吗?”

“你……”苏晴的脸瞬间涨红,“你凭什么这么说!”

“凭我是你丈夫。”林默走到办公桌后,坐下,“也凭我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。”

苏晴浑身发冷。

她看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,看着林默坐在那张真皮椅子里。这个位置,王副总坐过,总经理坐过,现在是他。

“你到底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你到底是谁?”

“林默。”他说,“你丈夫。”

“我不是问这个!”苏晴往前走了两步,手撑在桌沿上,“江畔云邸的房子,这家公司,还有……你这些年装成家庭煮夫,到底想干什么?”

林默拉开抽屉,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她面前。

“看看。”

苏晴低头。那是一份股权结构图。最上面是“林氏控股”,下面密密麻麻几十家子公司。她工作的这家公司,只是其中一家。

而在“林氏控股”那一栏,持股人姓名写着:林默。持股比例:87%。

“你……”她抬起头,眼睛瞪得很大,“你是林氏集团的……”

“创始人。”林默替她说完,“十年前的事了。”

十年前。

苏晴脑子里飞快地算。十年前,林默二十二岁。她记得他说过,大学毕业后创业失败,消沉了一段时间。

“你骗我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。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林默往后靠了靠,“你跟我结婚,不也是因为当时觉得我老实,好控制吗?”

苏晴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“婚后第三个月,你查过我银行卡。”林默继续说,“第五个月,你偷偷翻我手机。去年你生日那条项链,你拿去专柜验过真伪,对吧?”

她脸色煞白。

“苏晴,我们这段婚姻,”林默看着她,“从一开始就是各取所需。你要一个听话的丈夫,我要一个……掩护。”

“掩护?”苏晴愣住,“掩护什么?”

林默没回答。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,按了个号码:“让王副总进来。”

两分钟后,门被推开。

王副总四十多岁,平时在公司趾高气扬,现在却缩着肩膀,额头冒汗。他看到苏晴,眼神躲闪了一下。

“林董,您找我?”

“坐。”林默指了指沙发。

王副总没敢坐全,只坐了半个屁股。

“上个月,你跟苏晴承诺副总监的位置。”林默开门见山,“有这回事吗?”

王副总擦擦汗:“这个……林董,我是看苏晴工作能力突出,所以……”

“工作能力?”林默打断他,“她上个月业绩全部门倒数第三,你管这叫能力突出?”

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王副总脸色发青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
“还有,”林默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财务部刚送来的。过去一年,你经手的项目,有四百二十万资金去向不明。需要我报警吗?”

“林董!林董您听我解释!”王副总猛地站起来,“那些钱……那些钱我都记着账的,我可以补上,我……”

“不用了。”林默摆摆手,“收拾东西,去人事部办离职。今天下班前,我要看到你的辞职信。”

王副总瘫在沙发上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。

林默看向苏晴:“至于你——”

“我也辞职。”苏晴抢着说,“我现在就写辞职信。”

“谁准你辞职了?”林默说。

苏晴愣住。

“市场部副总监的位置空出来了。”林默拿起笔,在文件上签了个字,“从今天起,你升任总监。”

“什么?”苏晴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王副总也抬起头,满脸不可置信。

“怎么,不想干?”林默放下笔,“那也行。辞职信交上来,按公司规定,离职需要三个月交接期。这三个月,你继续做现在的工作,工资照发。”

苏晴脑子一片混乱。

她看着林默,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。但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什么情绪都没有。
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
“什么为什么?”

“为什么要升我?”苏晴声音提高,“你不是都知道了吗?我和他……你明明可以开除我,可以让我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,为什么还要升我?”
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说:“因为你需要这份工作。”

苏晴僵住。

“房贷还有十五年,车贷还有三年,你母亲上个月做手术借的二十万还没还。”林默一项一项数,“辞职了,你拿什么还?”

每一个字,都像耳光抽在她脸上。

王副总从沙发上站起来,踉踉跄跄往外走。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苏晴一眼,眼神复杂。

门关上了。

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苏晴站在原地,突然觉得特别可笑。她以为自己是猎人,结果从头到尾都是猎物。她以为掌控了婚姻,结果连丈夫是谁都不知道。

“那个房子……”她低声说,“江畔云邸,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

“三年前。”

“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?”

“告诉你什么?”林默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“告诉你我很有钱?然后呢?你会怎么做?辞掉工作,安心当富太太?还是变本加厉,买更多包,换更大的房子?”

苏晴想反驳,但说不出话。

因为她知道,他说的是真的。

如果早知道林默这么有钱,她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——每天加班,讨好上司,为了一个副总监的位置出卖自己。

“这五年……”她声音发哑,“你看着我每天早出晚归,看着我为了升职绞尽脑汁,甚至……甚至出轨,你就在旁边看着,一句话都不说?”

林默看着她,眼神很深。

“我说过。”他说,“结婚第一年,我说过你可以不用工作,我养你。你说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,不能靠男人。”

苏晴想起来了。

是有这么回事。当时她刚升主管,意气风发,觉得靠男人养活是种耻辱。

“后来呢?”她问,“后来你为什么不说了?”

“因为你说得对。”林默转身走回窗前,“人要有自己的事业。所以我让你去闯,去碰壁,去学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只是我没想到,你会用这种方式学。”

苏晴眼眶发热。她用力眨眨眼,把那股酸涩压下去。

“现在呢?”她问,“现在你打算怎么办?离婚?”

林默没回答。

他拿起桌上的手机,点了几下,递给她。

屏幕上是一份电子合同。甲方林默,乙方苏晴,标题是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权利义务补充协议》。

“看看。”他说。

苏晴接过手机,手指滑动屏幕。

条款不多,就三条:

一、婚姻关系继续存续,双方互不干涉对方私生活。

二、苏晴升任公司市场部总监,年薪一百万,另加绩效奖金。

三、林默每月支付苏晴五十万生活费,条件是她必须继续住在现在的家里,维持“已婚”表象。

“这算什么?”苏晴抬头,“包养协议?”
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林默说,“签了,你欠的债我帮你还,你母亲后续的治疗费我出。不签,你现在就可以走。”

“为什么?”苏晴盯着他,“为什么要维持表象?你明明可以跟我离婚,找个更年轻更漂亮的,为什么还要把我绑在身边?”

林默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苏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然后他说:“因为我需要一段稳定的婚姻关系。至少,在明年董事会改选之前需要。”

苏晴懂了。

商业联姻她见过。很多公司高管为了形象,为了股权,都会维持表面婚姻。只是她没想到,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。

“如果我签了,”她问,“你会搬回来住吗?”

“不会。”林默说,“江畔云邸离公司近。”

“那……我们还算夫妻吗?”

“法律上算。”林默说,“实际上,各过各的。”

苏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份协议。年薪一百万,每月五十万生活费,母亲的治疗费全包——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。

可不知道为什么,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。
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她说。

“可以。”林默走回办公桌,“给你三天。三天后,我要答案。”

苏晴转身往外走。

手碰到门把时,林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对了。”

她停住。

“王副总离职后,他手上的客户资源会分给你一部分。”林默说,“好好干。如果业绩达标,年底奖金不会少。”

苏晴没回头。

她拉开门,走出去。

走廊很长。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。她走到电梯口,按了下行键。

电梯门映出她的脸。妆很精致,西装很挺括,看起来像个成功的职场女性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,里面早就空了。

电梯到了。门打开,里面站着几个同事。看到她,愣了一下,然后迅速移开视线。

苏晴走进去,站在最角落。

电梯下行。数字跳动:17,16,15……

有人小声说话:“听说了吗?王副总被开了。”

“活该。早就该收拾他了。”

“不过苏晴居然升总监了……你说,她跟林董是不是……”

“嘘!”

声音戛然而止。

苏晴盯着电梯门,面无表情。

到了一楼,她走出去。没回办公室,直接出了大楼。

阳光很刺眼。她站在路边,拿出手机,点开林默的微信。

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他发的那句“重要吗”。

她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再打,再删。

最后发出去的是:“协议我签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
几乎秒回:“说。”

“我要知道,”苏晴打字的手有点抖,“你当初为什么选我结婚。”

这次,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林默发来一张照片。

很旧的照片,像素不高。画面里是大学校园,樱花树下,一个女孩抱着书走过。穿着白裙子,长发被风吹起。

那是二十岁的苏晴。

照片下面,林默发来一行字:

“因为那时候的你,眼睛里有光。”

苏晴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蹲在路边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
肩膀抖得厉害,但没发出声音。

路过的人奇怪地看她,又匆匆走开。

这个城市就是这样,没人关心你为什么哭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手机又震了。

是林默:“晚上七点,江畔云邸。带协议过来签。”

苏晴抹了把脸,站起来。

腿麻了,她扶着路灯杆缓了缓。

然后拿出化妆镜,补了补妆。口红涂得很仔细,一点都没涂出去。

镜子里的人,眼睛还是红的,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。

她收起镜子,拦了辆车。

“去哪儿?”司机问。

“回家。”苏晴说,“我要拿点东西。”

车开动了。

她靠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
突然想起很多年前,她第一次见到林默的时候。

是在朋友的聚会上。他坐在角落,不怎么说话,只是安静地听。她当时觉得这个人挺闷的,但长得好看,就多看了两眼。

后来他追她,送花,送早餐,每天雷打不动地说早安晚安。

她答应跟他在一起,是因为觉得他踏实。不像那些花花公子,满嘴甜言蜜语,其实没一句真的。

现在想想,真是讽刺。

最不踏实的人,装得最像。

车到了小区门口。

苏晴付钱下车,走进单元楼。电梯上行时,她看着楼层数字,突然想起昨晚林默离开时的背影。

那么决绝,连头都没回。

电梯到了。

她走出去,掏出钥匙开门。

家里还是昨晚的样子。她的包还扔在玄关,高跟鞋东一只西一只。客厅的灯全开着,像在等什么人回来。

苏晴换了拖鞋,走到卧室。

她拉开衣柜最底层——昨晚林默放行李箱的那个位置。

现在空了。

她蹲下来,伸手往里摸。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。

拿出来,是个铁盒子。很旧了,边角都生了锈。

苏晴记得这个盒子。是林默的,他说里面装的是小时候的玩具,一直没扔。

她从来没打开过。

现在,她掀开盒盖。

里面没有玩具。

只有一本护照,几张照片,还有一枚戒指。

护照是十年前办的,照片上的林默很年轻,眼神锐利。名字一栏写着:Lin Mo。

英文名?

她翻开护照,签证页盖满了章。美国,英国,瑞士,新加坡……时间集中在十年前。

照片是几个年轻人的合影。背景像是某个大学的实验室,大家都穿着白大褂。林默站在中间,手里拿着一个试管,笑得灿烂。

苏晴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的笑容。

她拿起那枚戒指。很简单的铂金素圈,内圈刻着一行小字:

“To my future.”

字迹很稚嫩,像是学生时代刻的。

苏晴把东西放回盒子,盖上盖子。

她坐在地板上,背靠着衣柜。

脑子里很乱。

十年前,林默到底经历过什么?为什么会有本英文名的护照?那些签证是去干什么的?那枚戒指……是给谁的?

还有,他说的“掩护”,到底是什么意思?

手机响了。

是母亲打来的。

“小晴啊,刚才医院来电话,说下周的手术费……”母亲的声音小心翼翼,“还差八万。你要是手头紧,妈再跟亲戚借点……”

“不用借。”苏晴说,“钱我有了。明天就打过去。”

“你哪来的钱?是不是又去……”

“我升职了。”苏晴打断她,“妈,我升总监了。年薪一百万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母亲哭了:“真的?小晴,真的吗?妈就知道你有出息……你爸要是还在,该多高兴……”

苏晴听着母亲的哭声,眼睛发酸。

“妈,”她轻声说,“我晚上要去签个合同。签完,所有问题都解决了。”

“什么合同啊?你可别被人骗了……”

“不会。”苏晴说,“对方……是我认识的人。”

挂了电话,她站起来。

走到梳妆台前,拉开最下面的抽屉。

里面有个文件袋。装的是结婚证,房产证,还有这些年她攒的各种证书。

她翻到最底下,拿出那份婚前协议。

五年前签的。当时林默说,这是为了保护双方财产。她没仔细看就签了,觉得反正他也没多少钱。

现在翻开,一条条看。

第三条:婚姻存续期间,若一方出轨,另一方有权要求净身出户。

第七条:若婚姻因任何原因终止,双方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,互不分割。

第十条:本协议有效期十年。十年后若双方仍维持婚姻关系,协议自动作废。

苏晴盯着第十条,看了很久。

十年。

所以林默从一开始,就只打算维持十年婚姻?

她合上协议,放回抽屉。

然后打开衣柜,开始收拾东西。

衣服,化妆品,首饰,文件……一件件装进行李箱。

收拾到一半,她停住了。

从衣柜最里面,翻出一件男士衬衫。

是林默的。去年她生日,他穿的就是这件。当时她喝多了,把红酒洒在他身上,他还笑着说没事。

后来她偷偷把衬衫藏起来,没舍得扔。

苏晴把衬衫抱在怀里,闻了闻。

还有淡淡的松木香。

和昨晚他离开时,身上的味道一样。

她突然想起林默发来的那张照片。

樱花树下,二十岁的自己。

眼睛里有光。

那光是什么时候灭的?

是她第一次为了升职陪客户喝酒的时候?是她第一次收下属红包的时候?还是她第一次踏进王副总办公室的时候?

记不清了。

苏晴把衬衫叠好,放进箱子里。

第四章 匿名邮件

然后她站起来,拖着两个大箱子走到客厅。环顾四周,这个住了五年的家,突然觉得陌生又拥挤。

手机响了。

是林默发来的:“七点。密码发你手机了。”

后面跟着一串数字。

苏晴没回。她看了眼时间,下午四点。还有三个小时。

她坐在沙发上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登录公司邮箱,收件箱里堆满了未读邮件。大部分是各部门的工作汇报,还有几封是人事部发来的——关于王副总离职的正式通知,以及她的升职任命书。

她点开任命书。

“兹任命苏晴女士为市场部总监,即日生效。年薪一百万,年终奖按业绩考核发放。”

落款是林默的电子签名。

苏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点了打印。

打印机嗡嗡作响,吐出一张纸。她拿起来,折好,放进随身带的文件夹里。

接着,她开始处理工作邮件。

市场占有率下降的分析报告、下季度推广方案、客户投诉处理……一件件,有条不紊地回复。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,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

五点半,她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。

合上电脑,她站起来,走到阳台。

夕阳西下,整个小区笼罩在橘红色的光里。楼下有小孩在玩滑板车,笑声传得很远。隔壁阳台,一对老夫妻在收衣服,老头帮老太太撑着晾衣杆,动作很慢。

苏晴看了会儿,转身回屋。

她走进浴室,洗了把脸。然后对着镜子,仔细化妆。

眼影选了大地色,口红是豆沙红,看起来温柔又职业。头发梳成低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
六点整,她换上一套米白色的西装套裙。剪裁合身,面料挺括,是她去年咬牙买的最贵的一套,一直没舍得穿。

镜子里的女人,妆容精致,衣着得体,眼神平静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,手心在出汗。

六点二十,她拖着两个箱子下楼。叫了辆专车,把箱子放进后备箱。

“去哪儿?”司机问。

“江畔云邸。”
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
车开动了。

苏晴看着窗外。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灯,下班的人群匆匆走过。这个城市每天都在运转,不会因为谁的婚姻破裂就停下来。

她突然想起五年前,和林默领证那天。

也是傍晚。从民政局出来,他牵着她的手,说:“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。”

她当时笑得很开心,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,挺好。

现在想想,他说的“家”,和她理解的“家”,可能从来就不是一回事。

车开到江畔云邸门口。

保安拦下车,看了眼车牌,又看了眼苏晴:“请问找哪位?”

“林默。”苏晴说,“我姓苏。”

保安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,然后抬杆放行。

车开进地下停车场。司机帮她拿下箱子,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——清一色的豪车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
“需要帮忙吗?”司机问。

“不用,谢谢。”

苏晴拖着箱子走到电梯间。大理石墙面光可鉴人,映出她略显单薄的身影。

电梯到了顶层。

门打开,是一条短走廊。尽头只有一扇门。

她走过去,输入密码。

嘀的一声,门锁开了。

推门进去,首先闻到的是淡淡的檀香味。玄关很宽敞,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。往里走,是挑高六米的客厅,整面墙的落地窗外,江景一览无余。

林默坐在沙发上,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。听到声音,他抬起头。

“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苏晴把箱子放在玄关,换了拖鞋走进来。

林默合上电脑,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:“协议打印好了,看看。”

苏晴走过去,拿起那份协议。和手机上看到的一样,三条条款,清清楚楚。

她翻到最后一页,乙方签名处空着。

“笔呢?”她问。

林默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支钢笔,递给她。

苏晴接过来,笔身很沉,是万宝龙的。她以前在专柜见过,一支要好几万。

她没犹豫,在乙方那里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字迹很稳。

签完,她把笔和协议一起推回去。

林默拿起协议,看了一眼签名,然后从旁边拿起一个文件夹,递给她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你母亲的医疗费结算单。”林默说,“手术费、住院费、后续康复费用,一共四十六万八,我已经付清了。这是收据。”

苏晴翻开文件夹。里面厚厚一沓单据,每一张都盖着医院的章,最下面是银行转账凭证。

“还有,”林默又拿出一个信封,“这个月的五十万。以后每月一号,钱会打到你的卡上。”

苏晴接过信封,没打开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“不用谢。”林默站起来,走到酒柜前,倒了杯威士忌,“这是交易。”

苏晴看着他倒酒的背影。灰色衬衫,黑色西裤,身形挺拔。和在家穿睡衣的那个林默,判若两人。

“我能问你个问题吗?”她说。

“问。”

“那枚戒指。”苏晴说,“铁盒子里的那枚,刻着‘To my future’的,是给谁的?”

林默倒酒的手顿了一下。

然后他继续倒,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。

“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他说。

“我想知道。”

林默转过身,靠在酒柜上,喝了口酒。

“大学时候刻的。”他说,“当时有个项目,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做的。如果成功了,能拿到风投,我们就说好,每人刻一枚戒指,等公司上市那天,一起戴上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项目失败了。”林默说,“团队散了,各奔东西。那枚戒指就一直留着,没扔。”

苏晴沉默了几秒。

“所以,‘future’指的是……”

“指我们当时以为的未来。”林默打断她,“年轻嘛,总觉得什么都能做成。”

他说得很平淡,但苏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。

“那你现在做到了。”她说,“林氏集团,市值几百亿,比你们当时想的还要大吧?”

林默没回答。

他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的江景。霓虹灯倒映在江面上,碎成一片流动的光。

“苏晴。”他突然说。

“嗯?”

“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装成家庭煮夫吗?”

苏晴摇头。

“十年前,林氏刚起步的时候,我得罪过一些人。”林默的声音很轻,“商业竞争,手段不太干净。后来公司做大了,那些人还在暗处盯着。我结婚,装成普通人,是为了降低他们的警惕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她。

“你是我选的掩护。因为你看起来……简单,真实,不像那些冲着钱来的女人。”

苏晴笑了。

笑得眼睛发酸。

“所以这五年,我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挣扎,在你眼里,就是一场戏?”她说,“你看我像个傻子一样,为了升职拼命,为了钱出卖自己,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?”

林默没说话。

“回答我。”苏晴站起来,声音提高,“是不是?”

“不是。”林默说,“我从来没觉得你可笑。”

“那你觉得我是什么?”苏晴走到他面前,仰头看着他,“一个工具?一个道具?一个用来骗人的幌子?”

林默看着她通红的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:“我觉得你是我妻子。”

苏晴愣住。

“法律上是的。”林默补充道,“至少在协议期间是。”

苏晴后退一步,突然觉得特别累。

“我累了。”她说,“房间在哪儿?我想休息。”

林默指了指走廊:“左边第二间。洗漱用品都有,缺什么跟我说。”

苏晴拖着箱子走进房间。

房间很大,带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。装修是极简风格,黑白灰三色,冷冰冰的,没什么人气。

她把箱子放在地上,没打开,直接躺到床上。

床垫很软,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。

她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公司群的消息。有人在讨论明天的早会,说林董要亲自听取各部门的季度规划。

苏晴看着那条消息,突然坐起来。

她打开邮箱,开始写邮件。

收件人:林默。

正文写得很详细:市场分析、目标设定、推广策略、预算分配……一条条,列得清清楚楚。

写了一个小时,检查了三遍,点击发送。

几乎同时,手机响了。

是林默打来的。

苏晴接起来:“喂?”

“邮件我看了。”林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“写得不错。但第三部分的推广渠道,可以再加一个新媒体矩阵。”

“新媒体我们之前试过,效果一般。”

“那是方法不对。”林默说,“明天早会结束后,你来我办公室,我让运营部总监跟你对接。”

“好。”

电话里沉默了几秒。

“还有事吗?”苏晴问。

“早点休息。”林默说,“明天九点,别迟到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苏晴放下手机,重新躺回床上。

这次,她闭上了眼睛。

半夜,她醒了。

口渴,起来找水喝。打开房门,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。

林默坐在沙发上,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。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,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咖啡。

他听到声音,抬起头。

“吵到你了?”

“没有。”苏晴走到厨房,倒了杯水,“你还不睡?”

“处理点事情。”林默说,“海外分公司有个项目出了问题,得连夜开视频会议。”

苏晴端着水杯,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他。

灯光下,他的侧脸线条清晰,眼下有淡淡的阴影。这个样子的林默,她从来没见过。

“你经常这样熬夜?”她问。

“习惯了。”林默说,“创业那几年,经常几天几夜不睡。”

苏晴没说话。

她想起铁盒子里那些照片。实验室里,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,笑得那么灿烂。

那时候的林默,应该没想过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吧。

“我去睡了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苏晴转身往回走。

走到房间门口时,林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苏晴。”

她停住。

“明天早会,不用紧张。”他说,“该怎么说就怎么说。”

苏晴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我不会紧张的。”她说,“我现在是你花钱雇的员工,拿钱办事,有什么好紧张的。”

林默看着她,眼神很深。

然后他点点头,继续看电脑。

苏晴关上门。

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了。

她拿出手机,点开林默的微信。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下午他发密码的那条。

她打了几个字:“那枚戒指,你还留着吗?”

打完,又删掉。

再打:“如果当年那个项目成功了,你现在会是什么样?”

又删掉。

最后,她什么也没发。

把手机扔到一边,强迫自己闭上眼睛。

第二天早上七点,苏晴准时起床。

洗漱,化妆,换衣服。米白色西装套裙,搭配珍珠耳钉,看起来干练又不失温柔。

七点半,她走出房间。

林默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。简单的吐司、煎蛋、咖啡。他穿着深蓝色西装,打着领带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
“早。”他说。

“早。”

苏晴在他对面坐下。餐桌上摆着另一份早餐,和她的一模一样。

“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,就按我习惯的准备了。”林默说。

“谢谢。”

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。

七点五十,一起出门。

电梯里,林默按了B2,苏晴按了1楼。

“你不去公司?”林默问。

“我先去原来的家拿点东西。”苏晴说,“有些文件还在那儿。”

“需要我送你吗?”

“不用,我叫车。”

电梯到了一楼。门打开,苏晴走出去。

“九点。”林默在身后说。

“知道。”

苏晴头也没回。

她走到小区门口,叫了辆车。上车后,她看了眼手机。

八点十分。

时间还早。

车开到原来的小区。她上楼,开门,走进书房。

书桌上堆满了文件。她一份份整理,装进文件袋。突然,她看到抽屉最里面,有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
拿出来,打开。

里面是几张照片。

是她和林默的结婚照。五年前拍的,当时为了省钱,只拍了几张最简单的。她穿着租来的婚纱,他穿着借来的西装,两个人都笑得很僵硬。

苏晴看着照片里的自己。

那时候的她,眼睛里的光还没完全熄灭。

她看了很久,然后把照片装回信封,放进文件袋。

八点四十,她离开家。

八点五十五,她走进公司大楼。

前台小姑娘看到她,眼睛一亮:“苏总监早!”

“早。”

电梯到十七楼。市场部。

她走进去,所有同事齐刷刷看过来。眼神复杂,有羡慕,有嫉妒,有好奇,也有不屑。

苏晴没理会,直接走到总监办公室。

门牌已经换了。原来“王副总”的名字被撕掉,贴上了“苏晴”。

她推门进去。

办公室很大,有独立的会客区和休息室。落地窗外是城市景观,虽然没有江景那么震撼,但也足够开阔。

她在办公桌前坐下,打开电脑。

九点整,内线电话响了。

“苏总监,林董请您到会议室。”

“好。”

苏晴拿起文件夹,走出办公室。

走廊里遇到几个其他部门的总监,看到她,都点头打招呼,态度客气得近乎讨好。

她一一回应,表情平静。

走到会议室门口,她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
长桌两侧坐满了人。各部门总监,分公司总经理,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高层。

林默坐在主位,正在看手里的文件。

听到声音,他抬起头。

“开始吧。”他说。

苏晴走到投影仪前,插上U盘。

PPT打开,第一页是市场部下季度工作规划。

她转过身,面向所有人。

“各位领导,同事,大家好。我是市场部新任总监苏晴。接下来,由我汇报下季度的工作规划……”

声音清晰,语速平稳。

她讲得很投入,甚至没注意到,林默一直在看着她。

眼神很专注,像在审视一件作品。

又像在透过现在的她,看五年前那个樱花树下的女孩。

第五章 意向书与邮箱后缀

汇报进行了二十分钟。

苏晴讲完最后一页PPT,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她放下激光笔,看向林默:“我的汇报完了。”

林默没说话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新媒体矩阵这部分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打算怎么搭建?”

“先从短视频平台入手。”苏晴说,“我们做过调研,目标客户群体在抖音和小红书的活跃度很高。前期投入五十万试水,如果三个月内ROI能达到1.5,就追加预算。”

“五十万不够。”林默说,“我给你两百万。”

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。

苏晴也愣了一下:“两百万?市场部这季度的总预算才……”

“从我的特别经费里出。”林默打断她,“但我要看到效果。三个月,ROI必须达到2.0,做不到,你引咎辞职。”

这话说得很重。

所有人都看向苏晴。

她沉默了三秒,然后点头:“好。”

“散会。”林默站起来,“苏总监,来我办公室。”

他先走了出去。

苏晴收拾好文件,跟在他身后。走廊里,几个总监跟她擦肩而过时,眼神都带着同情——两百万的特别经费,听起来是优待,实际上是把人架在火上烤。

进了办公室,林默关上门。

“坐。”他走到办公桌后。

苏晴没坐:“林董有什么指示?”

“私下不用这么叫我。”林默拉开抽屉,拿出一份文件,“看看这个。”

苏晴接过来。是一份项目计划书,封面上印着“星海科技”的logo。

“这家公司你听说过吗?”林默问。

苏晴摇头。

“他们下个月要发布一款新产品。”林默说,“和我们现有的业务线高度重合。如果让他们抢先占领市场,我们至少损失三成份额。”

“所以?”

“所以我要你拿下他们的核心团队。”林默看着她,“挖人,或者收购,都可以。预算不限,时间一个月。”

苏晴翻了几页计划书:“为什么是我?这种事,应该让投资部或者人事部去做。”

“因为他们的创始人我认识。”林默说,“十年前,我们一起做过项目。”

苏晴抬起头。

“就是那个失败的项目。”林默补充道。

她明白了。

“你想让我去接触他们?”

“对。”林默说,“以林氏集团市场部总监的身份,去谈合作。先摸清他们的底细,再决定下一步。”

苏晴合上计划书:“如果我不接呢?”

“那两百万的经费收回。”林默说,“市场部按原计划执行,但下季度业绩如果还是倒数,你这个总监也当到头了。”

话说得很直白。

苏晴看着他:“你在逼我。”

“我是在给你机会。”林默说,“苏晴,年薪一百万不是白拿的。你要证明自己值这个价。”

她沉默了很久。

窗外传来隐约的汽车鸣笛声。这个城市永远在运转,不会因为谁的犹豫就停下来。
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接。”

林默点点头,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名片:“这是星海科技CEO的联系方式。他叫陈远,你约他见面,就说……谈市场合作。”

苏晴接过名片。纸质很厚,烫金字体,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邮箱。

“没有电话?”她问。

“他不接陌生来电。”林默说,“发邮件,他会回。”

苏晴把名片收进文件夹:“还有别的事吗?”

“今晚有个酒会。”林默说,“七点,凯悦酒店。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
“以什么身份?”

“我妻子。”林默说,“协议第一条,维持表象。这种场合,你需要出席。”

苏晴想拒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几点出发?”

“六点半,楼下等你。”林默看了眼手表,“现在去准备吧。酒会的着装要求是正装,别穿得太随便。”

苏晴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林默叫住她。

她回头。

“陈远这个人,”林默顿了顿,“很聪明,也很警惕。跟他打交道,少说话,多听。”

“你在担心什么?”

“我担心你被他套话。”林默说,“十年前的事,他知道得越少越好。”

苏晴看着他:“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
林默没回答。

他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:“去准备吧。”

苏晴站了几秒,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
回到办公室,她先给陈远发了封邮件。措辞很官方,说林氏集团对星海科技的新产品很感兴趣,想约时间聊聊合作可能。

发完邮件,她打开购物网站,搜晚礼服。

看了十几件,最后选了一条黑色长裙。简单,不出错。下单,地址填了江畔云邸。

做完这些,她靠在椅背上,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
邮箱提示音突然响了。

是陈远的回复。

“苏总监您好,感谢来信。本周五下午三点,星海科技会议室,恭候大驾。”

回复得很快,也很客气。

苏晴看了眼日历——今天周三,还有两天。

她回复确认,然后关掉邮箱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林默发来的:“礼服买了吗?”